今年的中秋节，我在意大利飞返香港的途中渡过。在罗费瓦多舞蹈节呆了整整十二天，虽然当地风光明媚，意大利的面条和薄饼味道鲜美，还是堵不住想回家的念头。这次意大利之行，先后向欧洲的观众展示了雷动天下、广东现代、城市当代三个舞团的各自独立的一台节目，反响热烈。虽然我是早知道欧洲的观众会很喜欢我们的演出，却没想到因为这次罗费瓦多舞蹈节的主题是「东西方的碰撞」，而焦点放在中国和印度两个国家，竟然惹来中国和印度当代舞蹈的比较问题。

　　我自己个人从来不喜欢把现代艺术拿来相互比较，因为现代艺术展现的是个人的观点视野和内心世界，每个人各有不同，是天经地义，我可以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却很难像选美一样，评个高下之分。

　　不过这次罗费瓦多舞蹈节，集中了四个中国现代舞团(除了北京、广州、香港之外还有来自台湾的无垢舞蹈剧场)和三个印度现代舞团的演出，而在西方人的眼中，中国和印度都是东方的古老文明，又是近代经济发展大国，人口分佔世界一、二位，彼此之间有许多可以值得拿来比较的地方。

　　我因为常跟外国朋友们接触，比较了解西方人的想法。他们对中国和印度的感觉，如果撇开特殊感情关系成份，一般都会比较偏向印度，认为印度要在各方面都要比中国优胜。印度的历史要比中国长，印度的宗教要比中国丰富，印度的哲理思维要比中国深刻，更重要的是印度在当代的政治发展中，比中国更早建立了民主体制，跟西方的关系显得更密切，和西方的普世价值观显得更相近。

　　一般西方人会想当然地相信，因为印度是个民主国家，而中国到现在还是一党专制，所以在当代艺术的发展上，印度一定比中国走得快，走得远。谁知道这次集中两国最优秀的当代舞蹈演示，让许多舞评人大跌眼镜。其中一篇评论更直接了当地说，两地的现代舞蹈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北京雷动天下在9月5日代表中国打头阵演出，旋风般地镇住了当地的观众。第二天两家报刊媒体的评论人前来进行访问，也表达了她们对中国现代舞蹈水平的震惊。其中一位来自威尼斯的舞评人开玩笑地说，看着这些舞者在舞台上的气势，就像她当年第一次在西安看见兵马俑的震撼感觉，不过这些兵马俑如今活过来了。雷动天下演出的是《冷箭》和《满江红》。虽然意大利的观众不懂中国围棋的奥妙，却能够感受到《冷箭》中的动静对比和深沉悲剧意识，更惊讶于《满江红》中强悍的动作风格和对传统和政治的抗争和决裂。

　　广东现代舞团接力于9月9日演出了《天上人间》和《火柴人》。演员以精湛的技术演绎了两个风格完全不一样的节目，让观众大感惊奇，舞评家们从《天上人间》中看见莫瑞斯.贝雅(Maurice Bejart)的影子，又从《火柴人》中感受到威廉.佛塞(William Forsyth)的风格，可是立刻又指出中国人的舞蹈在这些欧洲舞蹈大师的基础上又有了自己的建树，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对人类伟大艺术的延伸和发展。我特别感到欣慰看见这样的评论，因为从前许多西方人在品评中国舞蹈家创作的现代舞时，老是以有没有‘中国’特色为评论标准，这次能够以舞蹈艺术的本体来评论舞蹈，我看倒是他们的一种进步呢!

　　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于9月12日作压阵演出《365种是还不是东方主义》。这部作品是由罗费瓦多艺术节的节目总监亲自要求上演的，看中的是舞蹈对‘东西方’概念化的反讽，既把舞蹈节的主题幽了一默，又是对自身舞蹈形式化的反省。舞评人们认识到，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舞蹈形式和概念有很强的信心，便很难创作出对自己舞蹈形式有反讽和幽默意味的舞蹈。可能是对整体中国现代舞的赞赏吧，城市当代的演出结束时，观众反应异常热烈，原本安排了三次演员返场谢幕，有五分钟长，在欧洲来说是很充足了;但等观众席灯都亮了，大部分观众还在热烈鼓掌，非要演员再次返场谢幕不可。

　　今年的中秋节虽然在天空中度过，还是觉得很开心!